第214章:市井繁华 大一统下商旅兴盛 (第2/2页)
正是前日感叹读书无用的周慕贤等人。
年少书生望着满街富商锦衣、珠玉满身、挥金如土、意气风发,低声怅然叹道:
“昔日大宋之时,士农工商、四民有序,士为最贵、商为最末。一介登科书生,便可傲视商贾、受人尊崇;市井商人纵然腰缠万贯,亦需低头敬士、礼让斯文。
如今新朝世道颠倒、纲常改换,商贾最贵、斯文最贱!
我辈十年寒窗、皓首穷经、熟读圣贤、心怀家国,如今落魄街头、衣食无着、前路渺茫;这些逐利商贾、不通诗书、不晓礼义,反倒横行市井、富贵加身、傲视世人!世道变迁、人心颠倒,一至于斯!”
周慕贤端起粗茶,抿尽苦涩,目光望着满城繁华,缓缓长叹:
“孩儿你只看眼前繁华,却不知这盛世浮华,皆是浮世虚景、无根之盛。”
他手指长街,娓娓剖析、句句洞穿本质:
“今日市井兴盛,非是朝廷养民有道、文治昌盛,乃是乱世初平、南北流通、管制松弛、重商逐利所致!
其一,大元不重礼教、不抑商贾,是以市井奢靡、风俗浮华;
其二,南北隔绝百年,物产互通有无,供需暴涨、商机遍地;
其三,朝廷财臣只求税利、不问民风,纵容商贸、放任市井,是以百业兴盛、市面喧嚣。
可你细细看来,这满城繁华,与百姓寒门何干?”
周慕贤目光扫过街巷:“富商巨贾赚尽四海之利、享尽盛世荣华,可田间农夫依旧赋税缠身、州县小民依旧盘剥受压、流民乞丐依旧沿街飘零!
盛世繁华,在上不在下、在商不在民、在表不在里!”
身旁白发老儒怅然接话:“最可叹者,国朝取舍已然分明。
大宋养士、重文、育人、安民,是以文脉永续、民心固结;
大元重武、重财、重商、重利,是以市井繁华、人心离散!
商盛而文衰、利兴而义亡、市繁而民困,这般盛世,看似光耀千古,实则利盛道消、华而不实!”
三人唏嘘慨叹,声声悲凉,与街面的喧嚣喜庆格格不入。
大都朝堂之上,忽必烈览阅各行省呈递的市井奏报、商贸税册,见南北商旅大通、市面繁荣、商税日增、国库渐补,龙心大悦。
真金太子入宫觐见,立于丹陛之下,神色审慎、从容进言:
“父皇,今日四海通商、市井大兴、商旅云集、税赋充盈,诚是一统盛世之兆。然儿臣观市井繁盛之中,暗藏三弊,不可不防。”
忽必烈问道:“何弊?”
真金从容对答,条理分明、句句中肯:
“其一,重商轻农,本末倒置。如今市井逐利成风、商贾暴富世人艳羡,乡间农夫见耕田辛苦、赋税沉重,商贾安逸、获利丰厚,纷纷弃耕入市、弃农从商,长此以往则农事渐荒、田亩渐废、粮储渐虚。
其二,风俗奢靡,人心浮动。南北百货杂陈、异域奇货遍地,市井奢靡成风、攀比成俗,淳朴民风日渐消散,逐利之心遍布天下,礼教松弛、德行轻薄。
其三,贫富分化,阶层割裂。大一统通商之利,尽数被富商权贵、色目巨贾、世家豪强垄断,底层小民不得分毫红利,只承赋税徭役。商愈富、民愈贫,盛世不均,必生隐患。”
忽必烈闻言默然,沉思片刻,只淡淡一语带过:“盛世通商、利国利民,些许小弊,不足为惧。”
帝王眼中,唯有国库充盈、天下安稳、四海繁华,便是万世基业。他乐见商旅兴盛、市面繁荣、税赋日增,却轻视风俗崩坏、本末失衡、民心割裂的长远隐患。
朝堂无有纠偏之策、市井无有限制之规、民间无有平衡之道。
于是至元盛世,愈发呈现出极致的割裂:
朝堂有改制之功、疆域有一统之盛、市井有繁华之景、商贾有逐利之欢;
而士林有落魄之悲、农夫有负重之苦、小民有隐忍之怨、底层有无望之哀。
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的大一统繁华之下,暗流早已潜行、裂痕早已深埋、隐患早已滋生。
盛世最盛之时,便是衰世渐起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