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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 破而后立

第九十七章 破而后立 (第2/2页)

三月初十,何成局在演武场上与林青对练。她如今已是气血境九阶巅峰,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内劲境。去年何成局用阴阳二气帮她化开了左臂经脉里的旧伤疤痕,她困在八阶好几年之后终于突破到了九阶。如今九阶大圆满,离内劲境只有一层纸的距离。何成局让她出刀,用劈空掌将罡气控制在三尺范围以内与她对招。林青的短刀快如匹练,以前能在三尺内跟何成局对攻十几招不败,今天第七招时刀锋就被罡气弹开了。她收刀入鞘问当家的用了几成功力,何成局说三成。林青沉默了一会儿,说去年三成功力她还能接十招,今年只能接七招——当家的进步比她快。
  
  何成局说不是他进步快,是她的刀比以前更稳了。以前她的刀快是快,但带着一股拼命的味道,现在刀稳了,不拼命也能赢。林青低头看着刀柄上的“当归”二字,轻声说以前拼命是为了一个人,现在不拼命是为了一个家。何成局把她拉近身边,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演武场旁边更衣室,刚刚两个人真刀真枪干,现在是肉搏摔跤,额……,用力……继续…………不要停………,缠绕的难分难舍,汗水滴搭滴搭,旁边凉挂衣物都被污了。十二年了,她还是那个翻后墙回来满身是血的黑衣女人,但她的刀已经不再只是为了他而拔,她也有了要守护的人——周巧儿、赵麦穗、沈小荷、林落雪、何安、何平,以及这满院子叫她“青姐”的人。
  
  三月十五,何成局在知府衙门后堂召集联市核心成员。方世宏、梁铁海、郭海蛟、李元度、陈玉成、黄飞鸿悉数到场。火器工坊扩建后预计月产后装枪一千二百支、后装炮三门,电报器材厂按进度将在四月中旬破土动工,首批电报器材预计今年八月下线交付英方。何成局说火器和电报都走上正轨了,联市下一步要做什么?方世宏说造船——上次从香港回来后他一直在想这件事。英国人造船用分段建造法,三个月能组装一艘铁壳商船,方家造船坊用传统工艺最少要一年。联市如果能引进分段建造法,方家船队三年内就能从木壳船升级为铁壳船,到时候南海上不光洋人的船是铁的,联市的船也是铁的。何成局问英方会不会卖分段建造法的图纸,方世宏说麦考利上次私下跟他提过一嘴,包令原则上同意转让造船技术,但价格还没谈。何成局说那就谈——火器工坊和电报器材厂已经证明了联市的工业能力,英国人在技术转让上赚到了银子,造船技术也不会太吝啬。
  
  会议结束后黄飞鸿留了一步,说宝芝林今年新收了一批弟子,其中几个是码头搬运工的儿子,家境贫寒但品行端正。他想在联市给这几个孩子的父亲安排些活计,让他们能供孩子学武。何成局让他把名单交给郭海蛟,码头上有的是活。黄飞鸿谢过,正要转身离开时何成局叫住了他。他问黄飞鸿有没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——不是继承宝芝林,他已经是宝芝林掌门了。他想问的是除了宝芝林,还想做什么。黄飞鸿想了想,说他想让宝芝林的弟子不只会打拳,还会读书识字、懂账目、会用电报。将来联市需要武官的时候宝芝林能出人,需要文官的时候也能出人。何成局说这话黄麒英在天有灵听见了,不知道会有多高兴。黄飞鸿低下头,轻轻握了握腰间的墨黑长剑。
  
  四月初一,咸丰皇帝急诏——太平军北伐军已逼近天津,京师危在旦夕。朝廷命各省督抚即刻率兵勤王。杨昌浚拿着诏书在总督衙门后堂来回踱步,然后把诏书放在桌上,说他要亲自带兵北上。广东绿营留守兵力加上新募乡勇共八千人,全部带去。何成局问总督谁守,杨昌浚说没人守——朝廷没有指派署理总督,他这一走广州城就没了最高军政长官。何成局说军门走了联市守城,杨昌浚看了他很久,忽然说出了一句让何成局未曾预料的话——“何成局,本督跟你认识不过一年。这一年里你给本督添的麻烦比广西所有叛军加起来还多。但你是本督见过唯一一个守城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的人。广州城交给你,本督放心。”
  
  何成局跪下来双手抱拳。杨昌浚说我还没死,不用跪。何成局站起来看着杨昌浚,说军门保重,杨昌浚说保重是他该说的话——何成局要守的不只是广州城,是整个广东的粮道和商路。太平军如果打下天津,下一步就是山东,山东一丢大运河就断了,到时候南方的粮食北上全靠海路,而广东是海路的起点。何成局说守住广州就是守住大清的粮道,杨昌浚说对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把总督大印留在了公案上,带着八千绿营兵北上勤王。何成局站在广州城头目送那支队伍远去。
  
  四月初五,何成局正式以广州知府兼联市商团总领身份接管广州城防。虎门炮台进入最高戒备状态,所有后装炮装填实弹,炮口指向伶仃洋。联市武装巡逻队接管全部城门防务,陈玉成率巡逻队精锐驻防清远,方世宏的武装商船在伶仃洋上昼夜巡逻,梁铁海的冶铁铺子加班加点生产弹药,郭海蛟的船会把火器工坊的军需物资优先运往城头。电报房里陈玉成的手下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,每一条电报支线都有专人盯守。
  
  何成局站在城头上,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际,耳边是珠江上货船的号子和城头巡逻队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。他想起前天杨昌浚在城头问他这辈子最自豪的是什么,他说不是突破宗师,不是当上知府,是在他守这座城的时候,这座城里没有一个人饿死。
  
  四月十二,方世宏从澳门回来,带着英方关于转让造船技术的正式报价。全套分段建造法图纸及技术指导费用总计白银八万两,分四期付款。方世宏说这价不便宜,但值——分段建造法能造的不只是商船,稍加改动就能造战船。联市如果能吃透这套技术,五年之内南海上的铁壳船就不光是英国人和法国人的了。何成局说买,从联市账上分期拨款——第一批两万两本月内支付,余下按进度付。方世宏说那就签,他带回来的不只是报价,还有合同草案。何成局在合同上签了字,加盖广州知府公印和联市总领印章。
  
  四月十八,后花园的桂花开了今年的第一茬花。何平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用一根小竹竿轻轻敲着树枝,金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了一地。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小心地放在林落雪的竹篮里,大声宣布这些给落雪姨做桂花茶,这些给巧姨做桂花糕,这些给惠珍姨泡茶,这些给颜姨调香。林落雪蹲在她旁边问她给自己留什么,何平举着手里最大的一朵桂花说这个。林落雪把花接过来夹进书页里,说这朵最好看,她帮何平留着。何平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跑去捡花了。
  
  四月二十五夜,何成局在书房里批阅联市的扩建计划。秦舒云坐在旁边誊写今天的开销细目,账本上新增了造船技术的分期付款、火器工坊扩建的采购清单和电报器材厂的工匠薪资。他在账本末页写下了两个字——“扎根”。秦舒云看着那两个字,轻声说当年在柳花巷小四合院里,账本上记的不是这样的字眼。何成局说字变了,意思没变,都是为了护着院里的人。秦舒云低下头继续打算盘,嘴角弯了弯。
  
  五月初一,余姚姚照例去观音庙上香。何平在观音像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祷了很久。从观音庙出来时余姚姚问她今天跟菩萨说了什么,何平说今天只求了一件事——让菩萨保佑爹爹不要再生病了,上次爹爹练完功回来手好冷。何成局在一旁听着,忽然想起那是三天前他在演武场上练完一趟新拳,护体罡气内收到了极致,手掌温度低于常人,何平跑过来牵他手时问了句“爹爹的手好冷”。他当时说了句没事,转头就忘了。三岁的孩子却记住了,还去跟菩萨求。他蹲下来把何平抱在怀里,说爹爹没有生病,那是在练功——练一种不用力气的功。何平似懂非懂,但点了点头说那她也学——长大了学不用力气的功,保护爹爹。何成局抱着女儿站起来,林函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这父女俩。
  
  五月十二,火器工坊扩建完成,第一批量产型后装炮正式下线。梁铁海在炮身上刻了一行字——“咸丰四年广州造”。这行字刻得不深,但笔画方正,与梁铁海打铁几十年的手劲如出一辙。方世宏摸着炮身上的字说不只是广州造,是联市造。何成局说对——联市造的炮,将来在海上保护联市的船。郭海蛟蹲在旁边仔细打量炮身上的刻字,说这句话能传给他孙子——码头上的搬运工以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现在码头上的弟兄们都会写“广州”两个字了。何成局说那就刻,以后火器工坊出厂的每一门炮都刻上“广州造”。
  
  五月二十二,杨昌浚从长江,前线发来电报。这是联市电报网络建成以来收到的第一封来自省外的军报——电文只有两行字:“长江防线已稳。广州城安否?”何成局亲自敲下回电:“广州无事。盼军门凯旋。”
  
  他走出电报房,站在小楼门口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际。去年今日杨昌浚还是个陌生的名字,如今这个人在几千里之外用联市造的电报机问广州安否。龚文站在旁边,忽然说了一句——杨军门去年奏折里说联市“可制而不可去”,如今看来不是可制,是可信。何成局没有接话,只是转身走向城头,身后珠江口的炮声隐隐传来,那是虎门炮台在试射新下线后装炮的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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