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驿馆藏杀,死士暗袭 (第1/2页)
暮云垂野,残阳如血,染红了西陲官道上的漫天风尘。
官道尽头立着一座老旧驿栈,匾额斑驳,漆皮剥落,只余“同来客栈”四个墨字半隐在暮色里,看着寻常无奇,与沿途往来的乡野驿铺别无二致。檐角蛛网密布,阶前青苔湿滑,往来行商、镖师、旅人多在此歇脚,谁也不曾察觉,这座看似破败的客栈深处,早已暗流汹涌,杀机蛰伏。风掠过破败的窗棂,发出呜呜低响,不似晚风,反倒像无数隐于暗处的杀手,压低了呼吸,静静等候着猎物入瓮。
三道身影踏着残阳缓步而来,步履从容,气息沉稳,皆是江湖中少见的顶尖好手。
居中而行的是陈近仇。他一身素色布衣,面料朴素却干净挺括,无半点锦绣纹饰,腰间悬一柄吞口铁剑,剑鞘黝黑无纹,常年摩挲的边角泛着温润的暗光,不显锋芒,却藏千钧之力。此人素来沉敛隐忍,心思缜密如针,行事滴水不漏,一身剑法早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,出手从无虚招,招招直指要害。他行走江湖向来低调,不慕虚名,不结狐朋,却因一身浩然正气、恩怨分明的性子,在黑白两道都颇有威名。此刻他目光微敛,眸光却似寒星,扫过客栈周遭的草木、檐角、窗缝,每一处细微异动皆尽收眼底,周身气息松弛却不涣散,看似闲散踱步,实则早已周身戒备,分毫破绽不露。
身侧靠左的是包不同。他一袭青布长衫,身形清瘦,眉眼锐利,唇舌素来犀利,最喜辩驳是非,惯常一句“非也,非也”行走江湖,怼遍江湖豪杰,从不畏权贵、不避豪强。世人多笑他执拗偏激、爱逞口舌之快,却不知他看似乖张桀骜的性情之下,藏着最通透的江湖道义、最刚正的本心。他绝非趋炎附势之辈,辨是非、守本心,宁折不弯,看似刻薄多言,实则坦荡磊落,远比诸多伪君子光明磊落。此刻他手摇一把旧纸折扇,扇面空白无画,只边角有数道常年开合留下的裂痕,步履轻快,神色散漫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双耳早已竖起,周遭分毫风声、异响皆不曾放过。一路行来,他已察觉周遭气息诡异,官道行人稀疏,鸟兽绝迹,寻常驿栈烟火稀薄,处处透着反常,只是未曾点破,只暗自戒备。
靠右随行的是铁寻柳。他一身玄色劲装,束发利落,身姿挺拔如松,肩宽腰窄,四肢修长,是天生的武人身形。此人最擅追踪探迹、伏击破局,一身轻功冠绝一方,身法诡谲飘忽,来去如风,手中一对柳叶短刃藏于袖中,贴身暗藏,出手快如闪电,专攻人身要害与经脉死角。铁寻柳性情冷寂寡言,喜怒不形于色,行事果决狠辣,出手从无半分迟疑,一生行走江湖,专破各类暗袭诡局、密阵杀局,无数隐匿暗处的刺客死士,皆折于他的柳叶刃下。此刻他双眼微眯,视线扫过客栈紧闭的门窗、沉寂的后厨、幽暗的廊道,指尖微扣袖中短刃,周身气息冷冽如霜,无声无息间便锁定了客栈内数道隐晦的生人气息。
三人一路结伴西行,各有际遇,各怀绝技,性情迥异却彼此相知,江湖行路,互为依仗。此番途经此地,连日奔波,人疲马乏,又见天色渐晚,暮色四合,便决意入同来客栈歇脚一宿,待次日天明再继续赶路。三人皆是久经风浪的江湖老手,阅尽江湖险恶,踏入客栈门槛的刹那,心底同时掠过一丝浓烈的违和之感。
寻常乡野驿栈,即便简陋破败,也该有烟火人声、酒客谈笑、伙计吆喝,可这座同来客栈,死寂得诡异。
推门而入的瞬间,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异响,打破了满院死寂。堂内灯火昏黄,油灯灯芯微弱跳动,光影摇曳,将桌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异。诺大的客栈大堂空空荡荡,不见半分食客踪影,桌椅摆放整齐,却落着一层极薄的浮尘,显然许久未有客人落座。柜台后空无一人,往日里记账迎客的掌柜、端茶倒水的伙计、后厨忙活的厨子,尽数不见踪迹。唯有一股极淡、极隐晦的血腥气,混杂着陈旧的木腐味与烟火气,沉沉浮浮,弥漫在空气之中,若不细辨,极易被寻常烟火气息遮掩,常人根本无从察觉。
“非也,非也。”包不同率先开口,折扇轻合,指尖叩扇,发出清脆轻响,打破满堂死寂,“此栈诡异至极。官道通衢,往来商旅不绝,此地本该宾客盈门,怎会冷清至此?烟火断绝,人声寂灭,绝非寻常荒栈光景,其中定有蹊跷。”
他话音清亮,带着惯有的辩驳语气,却无半分慌乱,反倒借着说话之势,悄然将周身气息铺开,探查堂内暗藏的气机异动。世人皆知他爱抬杠、好辩驳,却不知他每一次开口,皆是静观其变、试探虚实的手段,看似口舌逞能,实则心思缜密,暗藏机谋。
陈近仇缓步踏入大堂中央,脚下步伐不急不缓,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,黝黑的剑鞘轻轻擦过地面,不带半分凌厉杀气,却自带一股沉稳威压。他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大堂,从整齐的桌椅、紧闭的厢房房门、昏暗的梁木角落,到后厨紧闭的木门,一一扫视而过,沉声道:“不是荒栈无人,是有人刻意清场,封了这座客栈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轻按腰间铁剑,指尖抵住剑鞘纹路,周身松弛的气息骤然一凝,无形的气场铺开,笼罩整座大堂。“浮尘薄而不厚,桌椅洁净无垢,说明近日有人打理,绝非废弃荒栈。血腥味淡而不散,隐于烟火之下,想必此前已有死伤,只是被人刻意掩盖痕迹。”
铁寻柳立于最后方,未曾前行半步,身形半隐在门框阴影之中,整个人如同与暗影融为一体。他双眼依旧微眯,视线掠过堂内梁柱、屋檐缝隙、桌椅底下、厢房阴影,冷声道:“八方藏影,四伏杀机。梁柱、窗沿、后厨、厢房,皆有暗藏气机,沉而不动,敛而不发,是死士路数。”
他嗓音低沉冷涩,不带丝毫情绪,字字精准。死士暗杀,最擅隐忍蛰伏、静待时机,不求声势浩大,只求一击必杀。这类杀手不讲招式花哨,不顾自身性命,摒弃一切旁杂,只为夺命而来,一旦出手,便是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局,远比寻常江湖刺客更为可怖难缠。
三人默契无言,已然各自站位,形成三角之势,互为犄角,攻守兼备。
陈近仇居中镇场,稳守中路,以静制动,压制全局气场;包不同立左路,身形灵动,可进可退,擅长拆解诡招、看破破绽;铁寻柳守右路,隐于明暗之间,专司预判杀机、拦截暗袭。三人性格武功各有长短,配合起来却严丝合缝,滴水不漏,久经江湖历练的默契,无需言语沟通,便已布下稳若磐石的攻守阵势。
“既有人设局等候,何必藏头露尾?”陈近仇声线沉稳,不高不低,缓缓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大堂之中,“出来。”
一字落定,满堂风动。
最先响起的是细微至极的衣袂拂风之声,极轻、极快,几乎隐在晚风穿堂的声响之中。寻常人全然无法察觉,可在陈近仇三人这般顶尖高手耳中,却清晰无比,分毫毕现。
下一瞬,大堂两侧的八间厢房房门,毫无征兆地同时开启。
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,身形佝偻,动作僵硬,双目漆黑无神,面覆黑布,只露一双死寂眼眸,周身不带半分活人气息,唯有彻骨阴冷与凛冽杀气。他们身着统一黑色劲装,衣料贴身,便于隐匿奔走,袖口、裤脚紧束,无半点多余配饰,手中各执短刃、毒刺、细剑,兵器样式各异,却皆淬有剧毒,寒光闪闪,透着致命寒意。
八名死士落地无声,双脚轻点地面,身形瞬间分散,不喊不叫,不逞凶威,无半分多余动作,甫一现身,便直扑三人要害,招招夺命,决绝狠厉。
死士之袭,最可怖之处便在于此——无情无念,无惧生死,只遵刺杀指令,不死不休,纵然身死,也要拖敌手同归于尽。
“非也!区区傀儡死士,也敢在江湖前辈面前卖弄诡诈伎俩!”
包不同一声轻喝,折扇骤然展开,扇面破空,带出一阵凌厉风声。他身形骤然斜掠,不与正面扑来的死士硬拼,反倒侧身滑步,身形飘忽如风,避开对方直刺心口的毒刃。世人皆道他只会口舌争锋,却不知他一身轻功与拆解功夫早已炉火纯青,身法灵动飘逸,最善避实击虚、以巧破拙。
只见他手腕轻抖,折扇翻飞,扇骨坚硬如铁,精准叩向死士持刀的腕脉大穴。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,那名死士手腕瞬间弯折,手中淬毒短刃脱手飞出。可这名死士毫无痛觉,也无半分退缩,断臂之下,身躯依旧前扑,头颅狠狠撞向包不同心口,竟是以命换命的搏杀打法。
“执迷不悟,愚钝至极!”
包不同冷哼一声,不退反进,脚步踏巧位,身形旋侧,避开死士亡命一撞,折扇顺势横削,精准扫过对方颈侧要害。一道浅浅血痕浮现,那名悍不畏死的死士身躯骤然僵滞,眼中死寂之色快速褪去,轰然栽倒在地,再无动静。
另一侧,两道黑影已然绕至后侧,利刃暗藏,悄无声息直袭陈近仇后背,招式阴毒刁钻,全程敛息静气,妄图暗袭得手。
陈近仇仿若未觉,依旧直立不动,背脊挺直,身形稳如泰山。直至利刃即将及身、寒意贴肤的刹那,他腰间铁剑骤然出鞘半寸。
“铮——”
清越剑鸣陡然炸响,清亮凛冽,刺破满堂死寂。一缕凛冽剑气自剑鞘迸发,不狂不躁,凝练至极,如同秋水横空,瞬间扫过身后两侧。两道偷袭的死士闷哼一声,手中兵刃瞬间被剑气震飞,手腕经脉尽数断裂,身躯踉跄倒飞,重重撞在木柱之上,口中溢出血沫,再无力起身。
返璞归真,大巧不工。陈近仇的剑法从无花哨招式,一招一式皆藏大道,平淡出手间便破去阴诡暗袭,稳压全场杀机。
而真正扼住整场杀局命脉的,是始终沉默寡言的铁寻柳。
自死士现身的那一刻起,他便未曾有过半分多余动作,身形始终隐于暗影之中,双眼紧盯全场每一处异动,锁定所有死士的走位轨迹。余下四名死士分为两路,一路正面牵制包不同与陈近仇,另外两路悄然绕向客栈后厨与梁上死角,显然是分工明确、训练有素的杀手小队,意图分路袭扰、乱中取命。
梁上阴影微动,三道极细的毒针无声射出,破空而来,角度刁钻,分别直指三人眉心、咽喉、心口三处致命要害,速度快如流星,无声无息,防不胜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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