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朱雀大街 (第1/2页)
许元盯着銮驾里那张脸,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。
不是恐惧,而是荒唐,这太荒唐了。
鹰嘴峡,贞观十四年冬,突厥国师阿史那隼领三千轻骑穿插唐军侧翼,许元亲眼看见他骑在马上,抬手划出令旗,两翼合围,七百人的先锋营被切成三段。那一仗打了一天一夜,雪地里的血冻成冰壳,碎在马蹄下面,声音踩瓦片一样。
现在这个人穿着紫袍,坐在九龙銮驾里,用长安官话跟他寒暄。
“许评事不认识我了?”阿史那隼从銮驾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下方,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,托在掌心,亮给许元看。免死金牌,上刻“顺义郡王”四字,御笔亲题。
“圣人说,两国之好,在于互信。”
阿史那隼把金牌收回袖中,语气随意,说话的样子,活像在说今早吃了什么。
“凉州的事,我知道。七百人,确实可惜。但许评事应当明白,邦交之中,总要有人做润滑剂。那七百人的命,换来的是大唐西境三年太平。这笔账,不亏。”
许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,手指上全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刘二的。
陌刀卷了刃,插在青石里,白布在风中一抖一抖,上面的血字已经干成黑色。
他抬头,没看阿史那隼,看的是台阶下面围着的禁军。
裴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“冲撞銮驾,持械行凶,杀伤五品武官。”
裴寂从大理寺内堂走出来,朝服上没有一丝褶皱,声音稳得像在念公文。
“按律,当街格杀。”
他顿了一下,往前走了两步,看着许元的背影。
“动手。”
禁军前排的戈尖压低了三寸。
许元没有举刀。
他伸手拔出插在青石板里的陌刀,反手刀尖朝下,往石板上重重一插。
然后他笑了。
满街禁军,数万人,没有一个人出声,就听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百级台阶上笑。
许元拎起账册,举过头顶。
“大唐律,卷十四,谋反篇,第三条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朱雀大街太安静,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“引外族入朝乱政者,无论官阶品秩,主犯腰斩弃市,从犯绞。知情不报者,流三千里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第七条,战时通敌者,无论文武,不论密旨恩赦,以叛国论罪,夷三族。”
阿史那隼脸上的笑淡了一层。不多,就一层。
“许评事背律条倒是熟练,”他说,“不过,律法是人定的,也是人改的。”
“改不了。”
许元把账册往前一推,对着台阶下围观的人群。
“鹰嘴峡一战,先锋营校尉赵广德,战死,家住长安崇仁坊,老母亲今年七十一。队正孙三郎,战死,永乐坊人,留下两个儿子,大的八岁,小的没断奶就没了爹。副尉马青,战死。”
人群里有了声音。
有人吸了一口凉气,随即被捂住。
有人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在青石上磨出一点细响。
“火长韩虎,战死,家在醴泉坊。伙长刘四,战死。戍卒周铁牛,战死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