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朱雀大街 (第2/2页)
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扔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坊名,一个住址。
不是在背名册,是在点人头。
朱雀大街两侧站着的那些百姓里面,有人的脸色变了。
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老妇从人群里被推了出来,双腿打颤,但她的手死死指着銮驾旁边那个穿紫袍的人。
她的手在抖,但方向没有偏。
更多的人开始出声了。
禁军的队列里出现了缝隙。
前排有几个士卒的长戈垂下去了一寸,又一寸。不是放下,是握着戈杆的手在发软。他们不敢放,也握不稳。那些名字里面,有他们认识的人。
阿史那隼的右手垂在袖中,拇指上的狼骨扳指转了半圈。
那扳指转动的时候,骨面上的突厥刻纹朝阳光折了一下。扳指底部嵌着一截空心的骨管,那不是装饰,是暗器的发射槽。
他没有躲。
腿上的血流得太多,他躲不了。右肩错了位,就算看见暗针射出来,也挡不住。
但暗针没有射出来。
“太子驾到!”
这一声从朱雀大街的东侧巷口炸出来,尖利刺耳,是东宫内侍独有的嗓音。
禁军的阵列被从侧面切开了一道口子。
东宫六率的甲士从巷口涌出来,刀盾在前,弓手在后,直接在禁军的包围圈里楔进去一个锲形阵,硬生生把銮驾和许元之间的距离撕开。
太子李承乾从六率中间走出来。
他没有穿太子冠服,一身龙纹常服,腰间只挂了一块东宫令牌。
许元看着那张脸,脑子里浮过一个念头:他急得太及时了。
“此案涉大理寺命案,按制需三司会审,”李承乾挡在许元身前,声音冲着裴寂的方向,“裴尚书,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定生死。”
裴寂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怒,是一种被人抢走棋子的不快。他看了一眼銮驾的方向,阿史那隼已经坐了回去,明黄帘幕重新垂下来,纹丝不动,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。
“太子殿下,”裴寂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您确定要接这个人?”
“已经接了。”
李承乾往后退了一步,一只手扶住许元的胳膊。许元的身体晃了一下,右腿终于撑不住,膝盖磕在青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朱雀大街的轮廓在眼前拉长,变形,禁军的旌旗变成一片混沌的暗红色。
他伸出手,抓住了李承乾龙纹常服的下摆,死死攥着,指节嵌进布料里。
活人的证据,必须留一个活的送到三司堂上。他不信任何人,但他需要一个能把他送上公堂的人。
许元再睁眼的时候,鼻子里是药味。
右腿被重新包扎过了,右肩也被人复了位,关节处还残留着被硬掰回去的酸痛。
东宫偏殿的药榻,他认得这种制式,窗格上雕着太子规制的蟠龙纹。
床边坐着一个人,那个人正用剪刀剪开他腿上的旧血布。
裴寂放下剪刀,把剪下来的血布叠好,放在榻边的铜盘里,抬头看他,神色如常。
“醒了?”裴寂说,“你以为,太子是真的来救你的?”